道经注 - Aber's BLOG

十四

Mon, 04 Mar 2024 22:04:32 +0000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厚藏必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诂

名声和身体哪个更亲近自己？生命和货物哪个更贵重？得和失哪一个更有害？过分的爱惜名声必然耗费良多，过分的囤积货物必然会导致惨重的损失。所以说，懂得满足就不会受到屈辱；懂得适可而止就不会遇见危险；这样才可以保持住长久的平安。

注

诸侯修筑各种宏伟的建筑奇观炫耀自己的权力地位，囤积珍奇货物满足自己的物欲，所用的尽是民脂民膏。兴亡皆百姓苦。

十三

Wed, 28 Feb 2024 22:04:32 +0000

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螝蠆虫蛇弗蠚，攫鸟猛兽弗扣，骨弱筋柔而捉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怒，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和曰常，知和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诂

道德涵养浑厚的人，就好比初生的婴孩。毒虫不螫他，猛兽不伤害他，凶恶的鸟不搏击他。他的筋骨柔弱，但拳头却握得很牢固。他虽然不知道男女的交合之事，但他的小生殖器却勃然举起，这是因为精气充沛的缘故。他整天啼哭，但嗓子却不会沙哑，这是因为和气纯厚的缘故。认识淳和的道理叫做“常”，知道“常”的叫做“明”。贪生纵欲就会遭殃，欲念主使精气就叫做逞强。事物过于壮盛了就会变衰老，这就叫不合于“道”。

注

十二

Sun, 28 May 2023 11:08:33 +0000

以正治邦，以奇用兵，以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也？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叛。民多利器，而邦滋昏。人多知，而欹物滋起。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是以圣人之言曰：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欲不欲而民自朴。

诂

治理邦国需以正道，用兵伐谋可用奇策，驾驭天下则以无事。我是如何知道的呢？天下的规矩越多，民众越不遵守。百姓利器越多，邦国越容易内乱。人知道的多，不正之物就会滋生。法令越严苛，盗贼就越是不断的增加。因此，圣人曾说：我不大兴奇观从而民众才能富有；我不多加法令从而民众才能归顺；我不惊世骇俗从而民众自然正常；我追求无欲之欲，民众也不会欲望横生。

注

“人多知，而欹物滋起”，对此句解读往往走向愚民的道路，但实际上是对诸侯贵族的劝诫。同一篇里，出现“民”和“人”，在现代这两个字是同义，但在古代却并不是。东汉时期编撰的《说文解字》里写

人：天地之性最贵者也。此籒文。象臂胫之形。凡人之属皆从人。

民：众萌也。从古文之象。凡民之属皆从民。

老子作为周朝（现称东周）守藏室任柱下史，用字遣词不会民、人不分。《老子》一书中，民便是指被统治者、人当指统治者。

十一

Tue, 07 Feb 2023 16:47:32 +0000

知之者弗言，言之者弗知。闭其兑，塞其门，和其光，同其尘，挫其锐，解其纷。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诂

知道的人不说，说的人不知道。塞住嗜欲的孔穴，闭上欲念的门径。做亿万光线里的一缕，无穷尘埃中的一粒。挫去锋芒、化解纷扰。这就是玄同。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可得而利则可得而害，得而贵则可得而贱。不要以亲疏、利害、贵贱做判断，才能被天下尊崇。

注

此处的“知道”是“知晓道”的意思，而不是现代汉语里的“知道”。

和光同尘一直被认为是道家子弟的至高境界。我不否定这种理念的积极意义，但其实这原本是用以劝导诸侯的话。我们本身就是尘埃，做自己就已经是和光同尘了。

十

Tue, 07 Feb 2023 14:47:32 +0000

其安也，易持也。其未兆也，易谋也。其脆也，易泮也，其几也，易散也。为之于其亡有也。治之于其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作于累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

诂

时局安定的时候，容易治理。事情没有开始产生变化的时候，容易图谋。脆弱的东西，容易消解。微小的事物，容易涣散。在没有出现的时候做好准备，在没有动乱的时候就要好好治理。数人合抱那般粗的树木是从小树苗长起来；九层高台是一点点的土累积而来；登百仞之高的山也得从脚下开始。

注

此章未脱离当代生活。

九

Tue, 07 Feb 2023 09:47:32 +0000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至虚，恒也。守中，笃也。万物方作，居以须复也。天道员员，各复其根。

诂

天地之间，岂不像个风箱一样？它空虚而不枯竭，越鼓动风就越多。空虚至极，以至于恒定不变。锚定于中，不偏不倚。万物发生变化，让它们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万物纷纷芸芸、返回到它们原本的样子。

注

老子将生活中的惯性衍生到治国理念里。在他的时代，周王朝便是九州与九州之外最先进的文化，四夷诸夏虽不敬周王室、却都敬仰周文化。诸侯交伐，数百载百姓流离失所。在他的想法里，倘若回到周王室分封天下的时代，战乱便可平定。

孔子问道与老子，两者理念相和之处便在于此。

八

Sun, 22 Jan 2023 16:03:32 +0000

有状混成，先天地生。寂寥，独立不改，可以为天下母。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勥为之名曰大。大曰遣，遣曰转，转曰返。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国中有四大焉，王居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诂

有一件事物先天地而生。寂静空虚、独立不变。是天下万物之母。不知道它的名，用道字去记录它，我给它勉强取了一个名，大。它向外延伸，循环往复、去而复返。世间万物皆在天地之间，故天大、地大；皆在道之内，故道大；人皆处于王之下，故王亦大。国中有四大，王便是其中之一。人效仿地、地效仿天、天效仿道。而道本身就是那样。

注

“寂寥”在传世本里为：“寂兮寥兮”，为押韵而已，有无皆可。

“大曰遣，遣曰转，转曰返。”在传世本里为“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含义接近。但“转”作为“遣”与“返”之间的状态，比“远”更好，所以选择楚简版本。

这一章用于描述老子心中的道是什么样的：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包囊万物、为天下母。

七

Sat, 01 Jan 2022 15:12:32 +0000

道恒亡名。朴虽小，天地弗敢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也，以逾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焉。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不殆。譬道之在天下也，犹川谷之与江海。

诂

道始终是无名的。其本质虽然微小，天地也不敢让其臣服。侯、王如果能遵循它，万物将自然宾服。天地相交合产生甘露，人民不需去指使它，它自然会分布均匀。王分封百官诸侯，并为不同的职能定下不同的名号。名号既然已经定下了，就不要轻易逾越，知道什么事不该做才不会有危险。道与天下万物的关系就像，川谷与江海一样。

注

“始制”：最初的官制。

此篇依旧是劝导诸侯知止、不逾矩。

六

Wed, 29 Dec 2021 22:04:32 +0000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也，恶已；皆知善，此其不善已。有亡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也。是以圣人居亡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志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也，是以弗去也。

诂

天下的人都知道美，是因为有恶的存在；都知道善，这是因为有不善的存在。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先后相随。圣人以无为而做、不言而教。创造万物却不以始祖自居，有所施为却不强加自己的倾向，有所成果却不居功。因为不居功，所以不会失去。

注

“盈”：在此处取动作，“充实”。

“音声相和”：上古造字，以单一的响动为“声”，以合奏出的响动为“音”。

此章继续前文“无为之事”、“不言之教”的观点，又举出了大量相辅相成却又相悖的例子，阐述了天下万物不是非阴即阳、而是互相矛盾、互相依存的，就如同太极图一样。仍然是劝说诸侯要无为、要弗居，强加自己的意志去东征西伐反而会得到相反的结果。

五

Mon, 06 Dec 2021 22:04:32 +0000

为之者败之，执之者远之。是以圣人亡为故亡败，亡执故亡失。临事之纪，慎终如始，此亡败事矣。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教不教，复众之所过。是故圣人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道恒亡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将镇之以亡名之朴。夫亦将知足，知以静，万物将自定。为亡为，事亡事，味亡味。大、小之，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亡难。

诂

强行去做一定会失败、强行掌控一定会失去。圣人不会强行去做所以不会失败，不强行掌握所以不会失去。谨慎对待结果如同刚开始一样，这样去做就不会失败了。圣人追求无欲之欲，不以稀有难得的货物为贵；行不教之教，复盘众人的过错以教人。圣人让万物保持本来的样子，而不强行去改变。道就是这样顺其自然，侯王能遵循这种道，那么万物将自然的归化。归化之后倘若陷入一种偏执，就镇压这种偏执令其回复最朴素的样子。这样就能知足、知静，万物将自己安定下来。以无为而做，以无事而成，以无味而美。大，则小之。认为非常容易的事，必然会因此出现诸多困难。圣人以雄狮搏兔之姿正视一切事物，所以不会因此导致更多的困难。

注

本章延续前文，继续了“知止”、“谨慎”的观念，提出了“无为”。所谓“无为”并不是不作为，而是顺应“道”而为。《易经》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也是这个道理。这里提到的道，是天时、是大势。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四

Sun, 05 Dec 2021 14:47:32 +0000

古之善为士者，必微溺玄达，深不可识，是以为之容：豫乎若冬涉川，犹乎其若畏四邻，严乎其若客，涣乎其若释，敦乎其若朴，浑乎其若浊。孰能浊以静者将徐清。孰能安以动者将徐生。保此道者不欲尚盈。

诂

古代那些有才干的诸侯，都是微极而溺，溺极而玄，玄则无所不达，故而难以琢磨，只能这么形容：有时像冬天踩着冰过河一样迟疑慎重，有时像邻国随时可能攻打过来一样警觉戒备，有时像做客一样郑重端庄，有时像春至冰释一样融和，有时像没有加工过的材料一样淳朴，有时像满是浊物的水一样混沌不清。怎么能让浊水平静下来变得慢慢清澈？怎么能让枯槁的人动起来回复生机？想要保持这个状态，不能自满。

注

同为先秦书籍的《礼记》中记载“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所以此处的主语依旧是列国诸侯，而不是传世本中牵强附会的“古之善为道者”。

先是以《老子》中惯用的排比句来描述那些出色的士大夫是如何让人捉摸不定的，最后以两句反问句来叹问浊清、动静之间的转换之难，以此衬托出那些出色的士大夫能在不同的状态之间自由转换有多么厉害。

这里的反问句是很难以直译成白话文的还保持那种反问的叹息之感，同样难以翻译的句子有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直译成“怎么能低眉顺眼、弯腰恭敬来讨好权贵”就少了那种反问的冲击力。所以最好把这两句话以反问的语气大声读出来，才能感受到那种反问句的强烈情感冲击。

三

Sun, 05 Dec 2021 13:47:32 +0000

罪莫厚乎甚欲，咎莫憯乎欲得，祸莫大乎不知足。知足之为足，此恒足矣。以道佐人主者，不欲以兵强于天下。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果为弗伐，果而弗骄，果而弗矜，是谓果而不强，其事好长。

诂

没有比永不知足的欲望更有罪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这样才能得到满足。依照这种理念去辅佐君主，那就是不要以兵力逞强与天下。只要达到一开始的目标就可以了，并不以兵力强大而逞强好斗。达到了目的就不要继续征伐，也不要骄傲、炫耀。达到了目的而不继续逞强好斗，才能长长久久。

注

本书在先秦时代面向的读者自然是王公贵族（那个年代一般人也没条件学习文字），这里是劝解他们不要一味的征伐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要知足才能得到满足。作为诸侯数百年战争的受害者之一，老聃无疑是反战的。

二

Sun, 05 Dec 2021 11:47:32 +0000

江海所以为百谷王，以其能为百谷下，是以能为百谷王。圣人之在民前也，以身后之；其在民上也，以言下之。其在民上也，民弗厚也；其在民前也，民弗害也。天下乐进而弗厌。以其不争也，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诂

江海之所以是百谷的王，是因为它在百谷之下（所以水自然流过去），所以它能成为百谷的王。圣人在人民前面、上面，是因为圣人在后面、下面。他在人民的上面，人民不觉得沉重；他在人民的前面，人民不觉得受害。天下都不厌其烦地推举他。因为他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和他争。

注

这章以辩证的角度来阐述了管理者的权力来源和管理基础。因为他们在下，所以他们在上；也因为他们自己在上，所以才要把自己放在下。

一

Sun, 05 Dec 2021 09:47:32 +0000

绝知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亡有；绝伪弃虑，民复孝慈。三言以为辩不足，或令之或乎属。视素保朴，少私寡欲。

诂

断绝智谋诡辩能让人民生活的更好；没有巧诈和货利，就不再会有盗贼；把虚伪和心机摒弃，人民就能恢复原本的天性。几句话说不清楚，总的来说就是要保持纯朴的天性、私欲不要太重。

注

此处传世本为“绝圣弃智”与“绝仁弃义”，与后文所阐述的理念不符，应是后世有人想以此攻击仁义之道篡改而成。故而暂以楚简本为准。

《老子》

Wed, 01 Dec 2021 16:00:00 +0000

绝知弃辩，民利百倍；绝巧弃利，盗贼亡有；绝伪弃虑，民复孝慈。三言以为辩不足，或令之或乎属。视素保朴，少私寡欲。

江海所以为百谷王，以其能为百谷下，是以能为百谷王。圣人之在民前也，以身后之；其在民上也，以言下之。其在民上也，民弗厚也；其在民前也，民弗害也。天下乐进而弗厌。以其不争也，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罪莫厚乎甚欲，咎莫憯乎欲得，祸莫大乎不知足。知足之为足，此恒足矣。以道佐人主者，不欲以兵强于天下。善者果而已，不以取强。果为弗伐，果而弗骄，果而弗矜，是谓果而不强，其事好长。

古之善为士者，必微溺玄达，深不可识，是以为之容：豫乎若冬涉川，犹乎其若畏四邻，严乎其若客，涣乎其若释，敦乎其若朴，混乎其若浊。孰能浊以静者将徐清。孰能安以动者将徐生。保此道者不欲尚盈。

为之者败之，执之者远之。是以圣人亡为故亡败，亡执故亡失。临事之纪，慎终如始，此亡败事矣。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教不教，复众之所过。是故圣人能辅万物之自然，而弗能为。道恒亡为也，侯王能守之，而万物将自化。化而欲作，将镇之以亡名之朴。夫亦将知足，知以静，万物将自定。为亡为，事亡事，味亡味。大、小之，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亡难。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也，恶已；皆知善，此其不善已。有亡之相生也，难易之相成也，长短之相形也，高下之相盈也。音声之相和也，先后之相随也。是以圣人居亡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而弗始也，为而弗恃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也，是以弗去也。

道恒亡名、朴虽小，天地弗敢臣，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也，以逾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焉。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不殆。譬道之在天下也，犹川谷之与江海。

有状混成，先天地生。寂寥，独立不改，可以为天下母。未知其名，字之曰道，吾勥为之名曰大。大曰遣，遣曰转，转曰返。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国中有四大焉，王居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至虚，恒也。守中，笃也。万物方作，居以须复也。天道员员，各复其根。

其安也，易持也。其未兆也，易谋也。其脆也，易判也，其几也，易散也。为之于其亡有也。治之于其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作于累土；百仞之高始于足下。

知之者弗言，言之者弗知。闭其兑，塞其门，和其光，同其尘。挫其锐，解其纷，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亦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亦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亦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

以正治邦，以奇用兵，以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也？夫天下多忌讳，而民弥叛。民多利器，而邦滋昏。人多知，而欹物滋起。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是以圣人之言曰：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欲不欲而民自朴。

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螝蠆虫蛇弗蠚，攫鸟猛兽弗扣，骨弱筋柔而捉固。未知牝牡之合而怒，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和曰常，知和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

名与身孰亲？身与货孰多？得与亡孰病？甚爱必大费，厚藏必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返也者，道动也；弱也者，道之用也。天下之物生于有，生于无。持而盈之，不不若已。揣而群之，不可长保也。金玉盈室，莫能守也。贵福而骄。自遗咎也。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以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损之或损，以至亡为也，亡为而亡不为。绝学亡忧。唯与呵，相去几何？美与丑，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亦不可以不畏。人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宠为下也。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亡身，或有何患？贵以身为天下，若可以托天下矣；爱以身为天下，若可以寄天下矣。

上士闻道，勤能行于其中。中士闻道，若闻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弗大笑，不足以为道矣。是以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纇，进道若退，上德如谷，大白如辱，广德如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亡隅，大器曼成，大音希声，天象亡形，道隐无名。

闭其门，塞其兑，终身不勤。启其兑，塞其事，终身不复。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盅，其用不穷。大巧若拙，大成若诎，大直若屈。躁胜沧，静胜热，清静为天下定。善建者不拔，善保者不脱，子孙以其祭祀不屯。

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邦，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邦观邦，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犹乎其贵言也。成事遂功，而百姓曰我自然也。故大道废，安有仁义。六亲不和，安有孝慈。邦家昏乱，安有正臣。执大象，天下往，往而不害，安平大。乐与饵，过客止。故道之出言淡呵其无味也。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而不可既也。

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故曰兵者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弗美也。美之，是乐杀人。夫乐以得志于天下。故吉事上左，丧事上右。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居之也。故杀人众则以哀悲蒞之；战胜则以丧礼居之。

原始出处：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 - 郭店楚简十六篇释文修订稿全文检索。由我重新划分语句、并参考传世本转译为简体中文。